
然而,台下虽有人心有不满,但碍于帝旭之威严和神龙之力量,无人敢公然反对。
华仲夏见一戴雉羽者窃窃私语,言及在禹州逍遥享乐半年,亦无不可。
此语一出,众人情绪渐稳。
然华仲夏深知,此人乃父亲预置之内应,用以安抚诸侯情绪,使其接受这突兀之安排。
将诸侯困于都城,虽可暂稳局势,但长远观之,诸诸侯是否甘心受制,仍未可知。
果不其然,席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来,乃是国丈贝沙戟,南方苗瑶部落的首领。
他的女儿贝盼虽非帝旭正妻,却是帝旭称帝前的首位侧妃,并育有一对女儿。
贝沙戟轻咳一声,说道:“陛下,念臣年老体衰,实难适应北方严寒,恳请陛下允准臣返回南方安度晚年。”
众人万没想到,竟是皇亲国戚首先站出来发难,不禁心中暗喜,静观好戏上演。
帝旭嘴角微扬,冷笑道:“国丈,若真要回去,你难道不怕路途颠簸,半年内又得辗转返回参加迁都大典。只怕大部分时间都将耗费在路上,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?”
贝沙戟冷汗涔涔,不知为何,女儿嘱咐他务必在天台盛典后离开京都。
他喃喃自语道:“子孙自有子孙福,臣回去后便辞去所有职位,交由犬子打理。”
帝旭突然脸色一沉,取出一块白色布条,道:“此白布,乃朕之子仲夏从你女儿信鸽脚上取下,上面尽是你宝贝女儿写给鬼方的手笔,真是吃里扒外!”
帝旭言罢,猛力将布条掷向贝沙戟。
女儿私通西部犬绒鬼方?贝沙戟骇然,拾起布条观之,其上有言:
“鬼方大帝:苦心经营数年,时机已至,现拼死发此信函,义女已收买数位防卫大将,趁华旭举办天台大典,望潜入华国之西戎大军,伏于城外关山,以身上红线为号,待其班师回城时,里应外合,一举诛灭华氏窃国之贼。”
西部鬼方大帝,乃西部西戎一目国之王,九州边缘大陆少有的未臣服方国之一,亦是帝旭之宿敌,此次竟未遣代表与会。
贝沙戟面如土色,扑通跪地,道:“此事,此事,老臣委实不知。”
“哦?”帝旭声音拉长,怒而命左右道:“将那贱婢带上来。”
少顷,贝妃已被侍卫拖至,昔日丰腴之姿不复,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。贝妃见老父跪地,不禁恸哭,道:
“陛下,此事与贝家无涉,皆小女一人所为,请陛下饶过吾父。”
帝旭怒斥道:“贝盼,朕待你不薄,先帝本欲灭你全族,朕力排众议,纳你为侧妃,以求两族交好,岂料你竟勾结西戎夷狄,今再给你一次机会,道出军中同党,可饶你父亲不死。”
贝妃面色凝重凄苦,稍作迟疑,继而决绝地向贝沙戟跪拜:
“父亲,恕女儿不孝,多年来承蒙您养育,如今却牵连于您,女儿先走一步。”
言罢,贝妃起身,背对帝旭,面向众人高呼:
“唐虞圣德,举贤任能,不避亲疏;华旭无道,窃据天下。天下人因华旭起私心,天下义士当共讨之。”
贝妃此语与那假祭司如出一辙,应是同伙,看来如今华国内部混入诸多奸细,局势危急。
话毕,她又转身对仲夏生母翟妃道:“翟妃,你这些年尽享荣华,莫非已忘却亡国杀夫之恨!”
翟妃闻之,面色惨白,众人亦皆战栗。
帝旭怒不可遏,面如死灰,猛地将杯子掷于地,高呼:
“来人!速将此婢首级砍下,快马加鞭,悬于禹州城头。即刻搜捕军中臂缠红线者,就地正法。”
言罢,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,将贝妃死死按住,其中一人高举青铜巨斧,朝着贝妃头颈猛力一挥。
岂料此斧钝拙,连砍数下,竟未能斩下其首。
此间,贝妃尚存一息,死死凝视帝旭。
华仲夏赶忙上前,手起剑落,首级应声而落。
此时,一士兵抓起滚落于地的头颅长发,提之而起,飞奔而出,上马直奔禹州城。
其余士兵持帝旭令牌,直入军中,须臾,不远处驻军营地惨叫四起,血流成河。
众人见状,心内阵阵恶寒,皆庆幸方才未贸然出头。
帝旭的脸色不再那么严肃,他慢悠悠地对贝沙戟说:“国丈啊,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?哦对,你说你身体不好,要回南方,是吧?”
贝沙戟闻言,立刻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:“陛下,老臣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,精神得很,不回苗瑶啦。”
“真不回了?这可又干又冷哦。”
“不回了不回了,南方云贵之地湿热,哪有北方干爽舒适。在禹州这几日,老臣的腰痛毛病都好了。难得陛下体恤,老臣在这吃好喝好,要是陛下不嫌弃,老臣愿意在此终老。”
“真的吗?”帝旭眨巴着眼睛问。
“那当然,千真万确!陛下仁慈,思虑周全,为我等免去舟车劳顿之苦。迁都可是大事,我等一定要亲眼见证,大家说对吧?”
此言一出,大家心里暗暗骂着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狐狸,但嘴上不得不附和称是,对帝旭的歌功颂德之声又起。
同时,群臣对眼疾手快的华夏也忌惮三分,如此强势,难道是内定的太子?所有选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
他们对华仲夏赞赏有加,都说他有勇有谋,陛下有这样的子嗣,实在是陛下的福气,也是华朝的幸事。
这言下之意,就是太子之位不用选了,理应传给二皇子。看来,他们以强者为尊的思想还是难以改变啊。
太昆面色阴沉,眼神中充满怨恨,他未曾料到会有如此变数。
“说二皇子愚钝,实则是大智若愚……”目睹众人瞩目的华仲夏,以及惨死的贝妃,婉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为何?为何会是此人?”
太昆紧咬着牙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向来不读书、傻乎乎,也未曾随父征战四方的老二,怎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众人众星捧月的对象?
在震惊之余,他更多的是嫉妒与不甘。
凭什么?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,如何能得到父皇和大臣们的青睐?
所幸帝旭表示接下来的立储投票不会改变,这毕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投票。还好他留有后手。
虽然心中颇为不快,但他转念一想,对于二弟这一票,他原本就未作指望。
如今这个傻二弟突然崛起,看今日表现,似乎不会将票投给三弟了,现在最为焦急的应当是三弟,三足鼎立,他反而燃起了希望。
想通此节,他也开始大力夸赞起二弟,紧握华仲夏的手嘘寒问暖,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恶语相向。
他甚至称二弟亦是治国理政的能手,直言自己已被二弟折服,理应将这一票投给自己,如此三兄弟便可公平竞争大臣们的支持。
此刻唯有让他将这一票投给自己,他们三人方能平分秋色,然而三皇子却一脸从容,不悲不喜,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投票毫不着急,只顾着饮酒吃食。
仲夏亲眼看着贝妃血溅当场,命丧自己剑下,尽管这一剑让贝妃免去不少痛苦。
在他的记忆中,贝妃待他不薄,并未因他年幼痴傻而歧视他,此时心中不免有些懊悔,全然没有了方才手刃大祭司时的快感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对于众臣的赞赏,他也心不在焉。
帝旭对群臣夸赞华仲夏十分满意,大笑道:“今日乃良辰吉日,群臣归心,老二你识破妖妃真面目,屡建奇功,今日欲求何赏?”
华仲夏忽然想到什么,看向婉妗公主所在之处,寻思着是否该趁此机会让父皇将公主赐婚于自己,但又觉得在这血腥味弥漫的当下难以启齿。
而且,他目睹了父皇刚才的手段,意识到这个父亲并非善类,把握不大,不禁犹豫起来。
帝旭见他欲言又止,微微一笑,道:“无妨,不急,待你想好了再说不迟。今日朕甚是高兴,二儿子一直是朕的一块心病,不想经仙人点化后如此出色,日后定能成为华国的一大助力。”
说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,就回到了三阶之上的主位台,然后吩咐:
“宣胤国公及其爱女婉妗上前觐见。”
九州大地,谁人不知胤国公主婉妗的艳名?其倾国倾城之貌,更是被世人誉为九州第一美女。
众人皆踮起脚尖,欲窥这美人的绝世容颜。
华仲夏的心此刻如鹿撞,狂跳不止。
莫非父皇要当众宣布纳婉妗公主为妃?
怎会如此之快!若父皇果真先行宣布,那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。
他既愧对婉妗公主的救命之恩,又有负自己先前的诺言,不禁懊悔适才为何没有先一步提出。
若是父皇尚未公开纳妃之事,或许他尚可抢占先机,事情尚有一丝转机。
只可惜,他的懦弱让局势正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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