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达五:三十五军被歼和一○一师投降经过(下)

三十五军被歼和一○一师投降经过(下)

王达五口述宋再生整理

三0三团的兵力在新保安的配备是:从北门至城西北角为第一营守备区,营长王达五;从西北角至西门为第三营守备区,营长王志先;第二营为团预备队,营长张竹泉。在第三营守备区城外有村落、庙宇等,地形较为复杂,有利于解放军接近攻城,曾配置前进阵地。

第一营守备区城外仅有火车道经过,地形平坦开阔,未设置前进阵地。这时各守备区官兵除在城墙上构筑掩体、轻重机关枪射孔、交通壕、碉堡、掩蔽部等外,还在街道上构筑地下道(在挖好交通壕后上盖木板并复积土),在十字路口构筑碉堡,将居民院落打通,在墙脚下掏枪眼,在房顶上用砖石垒掩体,将几个院落串联起来成为独立战斗的据点,准备城破后实行巷战。

尤其在各个战斗或非战斗单位的指挥所在地,为防炮火,都构筑有自己的掩蔽部,官愈大,构筑的愈坚固。其所用的材料,都是拆除城内庙宇和老乡的门板以及闲房子的砖石木料等,虽对老乡骚扰不堪,郭景云亦置若罔闻。

在被围初期,解放军因攻击准备尚未完成,每日只有城外据点的零星战斗。如我团第三营守备区,地形复杂,城外设有前进阵地,每到夜间,解放军就进击阵地守兵,企图驱走后,接近城墙构筑攻城工事,而守兵则拼命抵抗。

再就是解放军每日向城内发射冷枪冷炮,因之每天都有不少的伤亡。伤员们因缺乏医药,有的伤口化脓,日夜呻吟于无铺无盖的老乡家里,极为可怜。

解放军的政治攻势也相当有力,如喊话筒的喊话,通行证的散发,标语牌的竖立,都引起官兵们很大的思想波动。冯梓还拿一封劝降信让我看,信是他小时同学,当时是解放军敌工部长甄华写的。劝他率部投降,勿再迟疑。

虽然在这样势穷力蹙下,谁都有这个念头,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,怕的是被郭景云知道,就会不问青红皂白,立刻割下脑袋。

又全军主要干部,多是三十五军军政干部学校同学,为傅作义多年豢养出来的,所谓“家生的驹子跑不了”,因此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,也都不会有其他的行动。

三十五军最后复灭的日子到来了。强大的人民解放军在总攻击准备完成以后,于十二月二十一日下午,以空前猛烈的炮火开始轰击,其重点在西北城角和东南城角,结果城墙被打塌多处,许多守兵被压死在掩蔽部内。

接着城东关和城西北角的城外有利地形,均被解放军占领。入夜战况稍寂,城内守军虽把城墙破坏处用麻袋装土堵塞,但谁都知道这是总攻击的序幕,生死就在明天。

十二月二十二日拂晓,解放军又进行攻击,炮火更为猛烈,主要是向东南二六七师八○一团守备区和西北三○三团第三营守备区射击,在很短的时间里,这两个守备区的城墙上和城内就落下炮弹几千发,直打得砖石飞空,工事破坏,通信线炸断,城墙倒塌,满城内硝烟笼罩,对面看不见人。

八○一团守备区首先被解放军从城墙缺口处突进,势如潮涌,接着就展开巷战。这时西北方向的解放军亦同样向城墙的缺口处突进,但由于三○三团利用侧面配备的两门山炮,发出零线子母弹堵击和轻重机枪集中射击,使攻城部队的多次冲锋均未得手,因此稍能稳住阵脚。

而东南方面从八○一团守备区突进的解放军,却为了扩大战果,积极向西北进击,特别是突进来的尖刀连,他们不顾街头碉堡和房顶火力的射击,三五成组地向守军内部直插,把守军一块一块地分割,一个一个地吃掉,结果穿墙破壁,逐段进展,把二六七师的残余部队和勤杂兵、驾驶兵,逐渐压迫到鼓楼以西一○一师的防区以内。

时间已到中午,我看到这些残余部队将要退到我第一营守备区内,势将引起战线混乱,而城墙外的解放军,又攻击不甚激烈(因不是攻击重点),便急用电话向团长梁兴报告并建议说:“既然东南方面的解放军突进来,我们腹背受敌,就难以再守西半部城墙,不如退守城内核心阵地。”

梁兴说:“曹飞组长也在这里,你来这里咱们商谈吧!”曹飞组长是冯梓师长的代号,我误认为梁兴在师部,即令副营长指挥部队,我冒着炮火由交通壕去师指挥所见他们,当快要到的时候,一眼瞥见师指挥所房屋上已插有指挥小红旗,我才知道解放军已经占领师指挥所。

但此时战线已成为上下犬牙交错,虽房顶上为解放军占领,而地下道和碉堡内却仍有守军抵抗。

我便由地下道折回来向团指挥所前进,到达后,看见在掩蔽部里有师长冯梓、团长牛毓礼、梁兴(没王和卿,后来听说是因为三○一团电话断绝,没能叫来)和师部参谋长樊金槐、团部军官张梅亭、蔡济五等几个人坐在坑上,我也挤着坐下,大家都失魂丧魄,愁锁眉梢。

冯梓说:“我有责任交代不了,交代不了,我要自杀……”梁兴和牛毓礼说:“自杀干吗?你要自杀,我们也要自杀……”

冯梓说:“你们不要自杀,给谁也是干……”

即从身上掏出一条金子说:“你们大家分开花了吧!”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也拿不出个主意来。

冯梓忽望着我说:“达五你看怎么办呢?”(因我在三○二团随冯多年,彼此较惯)我这时已经看出冯梓的意思来了,他虽然想投降,但嘴里不好说出,想利用别人的嘴去说。

我便说:“我们已经作战半月之久,弹尽粮绝,也对得起总司令和各级长官了。

现在二六七师和军部都完了,我们应派人和解放军联系,主要是要求保护伤兵的生命,至于我们自己的生命现在不说它,如解放军同意,我们就放下武器,停止战斗,如不允许,我们还有少半个城,那就要硬拚到底。”

我说完后,冯梓便问大家意见如何?大家都说:“行。”

冯梓说:“那就这么办吧!”大家就请冯梓写信,梁兴立时将纸笔拿过来,冯因为心慌意乱,写了几个字就手抖得写不下去了,便说:“不要写了,用口头去说吧!”这就决定先叫侦察排长去联络。

不料叫来后,他竟说:“还是打吧!不行就突围,还能投降吗?”我说:“那你去打吧!”便另叫七连连长去联络,他出去喊了一阵话,因战场上枪炮声、喊杀声、军号声,乱成一片,对方听不见,就自己跑回来了。

我又叫张梅亭去,他说:“你怎么点我的名呢?我不去。”最后将三○二团政工室主任王德全找来,把意思说明后叫他去,他说:“行,我去联络吧!”在走时冯梓嘱咐他说:“要隐讳你自己的职务和姓名,改称为随师长的王副官。

话还未落音,二六七师长温汉民也跑来了,大家把这个办法和他说了说,他说:“可以,我的部队都完了,我来就是看你们怎么办?我愿意随着你们走。”王德全即出去喊话,但喊了一阵,仍然听不见,又跑回来了。

我这时急中生智,立刻从身上掏出一块也不太白的手绢,拴在步枪的探条上作为白旗,让王德全拿着出去一面摇动,一面喊话联络(军队惯例摇动白旗就是表示投降)。

这一下联络上了。解放军当下同意我们的意见,让王德全回去告知冯,先下命令放下武器,停止战斗。王回来报告,大家都说怕靠不住,应请解放军派来一个人接洽,王又去联系,解放军即派来一位副营长,见面后很诚恳地向冯说:“请师长们先下命令,放下武器,停止战斗,我也回去请领导下命令,停止战斗,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,因为由上级命令传达到士兵有个过程。”

冯梓及时下令,但三○一团因电话中断,联系不上,仍继续战斗,此外也还有未奉到命令的零星部队仍在战斗,喊话听不见,经一再不断地吹停止战斗号,有的听见,有的始终没能听见。

在冯下令时,约下午三点多钟,随后解放军副营长说:“请师长和团长们先移到一个安全地点吧!”我们就跟着他一起到了鼓楼北边一个小巷内院里呆下。

下午五时许,战斗完全结束,才看见西北城角的解放军和由东南城角进来的解放军共同清扫战场,并听说军长郭景云已经自杀身死。至此三十五军官兵一万六千余人,除阵亡者外,完全被俘。

由解放军十九兵团成立遣训处,统一管理被俘人员,处长吴××对待我们非常热情,并派我为该处的分队长之一,被俘人员在村内可以自由行动。

随着即分别情况陆续释放,有的回家,有的参加工作,都走上了光明的新生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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